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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70期] 「習氣」教會我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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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∕馬念慈

今年夏天,就在參加助教考試前,父親突然住院。從北京趕回臺北的飛機上,昂揚的意識,放不下的情關,被情緒牽引的慣性,如洪水猛獸般說來就來,我的心,在一聲聲的九字禪中載浮載沉。

所有難關都是來成就我們的,但是修了大半年的思想觀念與定力,到底修到哪裡去了?「我」究竟確定了什麼,又信了什麼?在那個當下,真的非常非常想突破,卻只有無能為力的挫敗。是的,「看不破,捨不得,放不下」,只能提醒自己要放鬆,與負面想法儘量妥協不要對立,並填了祈福單,請 導師幫爸爸加持。

隔天,父親經歷了一次病危,急救醒來,意識雖清醒,卻認不得家人。他抓著我的手,有點歇斯底里不停訴說歷劫歸來的種種經歷,不停重複說:剛剛掉到一個很可怕的洞裡,裡面還有很多人都非常痛苦,極為恐怖。家人在慌亂中掉淚,醫生也不清楚怎麼回事。我想起《佛乘叩鳴集1》的內容,立刻開始念九字禪,並告訴父親別再想了,我說:「爸,你要往亮的地方走,我念佛號給你聽,如果看到 大自在王佛或任何諸佛菩薩都要跟著走,不要怕光,不用害怕」,父親立刻像孩子般天真的答應說:「好啊!」老實說,當時我心裡才真是怕得要死了。

南無本師大自在王佛,南無本師大自在王佛一聲一聲,我念得束手無策,腦袋空空。在當時,也只能這樣相信這樣做,但是念著念著,父親突然半坐起來,手往前指,大喊了一聲:「大自在王佛耶!」我還搞不清楚什麼狀況,父親半瞇著眼睛,開始到處比劃,他說:「你看啊,你看啊,好漂亮的廟喔,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地方?」彷彿歷歷在目,他極為詳盡地描述富麗堂皇的建築、地板、樑柱,他還看到有人跳舞、蓮花階梯、鴿子與彩虹,我在一旁簡直傻眼。

老人家氣色漸漸恢復,他開始說要去住這麼漂亮的廟恐怕很貴,又試探性問我是不是有捐錢給廟啊?接著說我念的佛號聲太單調了,希望改用唱的,並指定曲目,要我唱李叔同版本的佛經給他聽。我說不會,他還有點失望。父親在這之前,並沒有持念九字禪的習慣,唯獨家裡有一張佛卡,偶爾會看看佛卡。而出院之後,與他聊起住院期間發生的事,他說只記得好像有掉到一個洞裡,還有附近山上蓋了很多漂亮的廟,其他都不記得了。邀請父親開始和我一起念佛,老人家當時說好,但卻沒太上心。這次回家,看到佛珠與計數器都放在床櫃上沒動過。

身為子女,感謝 大自在王佛與祖師大慈大悲威德力加持,感謝 導師慈悲祈福加持。但更有意義的,是經由這次生離死別的「預習」,過程當中的一些體悟。

從小與父親情感依賴極深,這個「親情關」隨著他年老,宛若在心中埋了個未爆彈。照顧父親的幾天裡,每當焦慮與無助時,只能強迫自己念九字禪。第一天沒效,第二天沒效,但念著念著,有次看到他疼痛時,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能放下一些擔心、不捨,知道怎樣放下(放鬆)後,我第一次相信自己一定能突破克服這個難關。

而親眼目睹父親的神識由失魂落魄到恢復清醒之過程,隨著精神狀態與「知道」的越來越多,身為「人」的貪瞋癡念頭也一點一點的回歸,這比父親看見 大自在王佛還讓我震撼。人的習氣是如此根深蒂固與頑固,我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,那麼以自己目前這種去習氣的速度與態度,日後一定會後悔的。接著,我花了快一個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「習氣大全」,並依照貪、瞋、癡、慢、疑一一分門別類,搞清楚了這些習氣的來龍去脈,整理過程中真是巴不得有個地洞可以鑽進去。舉例來說:自己居然有將近三千件衣服,兩百多雙鞋,「我」是一個這麼貪得無厭的人,好可怕!

列出每條習氣之後發現,之前的我只是「不去做那件事」,但這都只是在表面意識範圍的檢討,即使不去做,背後仍隱藏著固定的思惟模式與行為語言。於是開始在每次拜懺前先拿一條習氣來檢討,確認該怎樣修正後,拜懺後就刻意專攻這一條,把遇到的所有人事時地物,都拿來檢驗這條習氣是否過關了。過程很磨人,進步也很慢,但我知道是有效的,它會默默發生,有時是在走路時,有時是在拿一樣東西時,突然會領悟到「啊,剛才沒有那樣想」。

新的一年即將展開,若要應許三個願望,那就是去習氣、去習氣,還是去習氣,如是我聞因緣起,願與各位師兄姊一起共勉,永不退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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